第177章 掌心的根须(第3页)

这个认知如同巨大的烟花在他小小的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他看看爸爸沉静抱着沈阿姨的样子,再看看沈阿姨闭着眼、脸颊通红、像睡着又不像睡着的样子,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震撼和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就像他刚刚亲手把爸爸刻下的“疤”磨光滑时的那种感觉!只是这次,好像……更大?更重?

他抱着黄杨木料的小手无意识地收紧了,眼睛亮得如同燃烧的小火苗,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架旁那两个仿佛融为一体的身影。

庭院里,阳光炽烈,花香如瀑。

初绽的洁白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影婆娑。

紫藤花架沉默伫立,榉木温厚,藤条柔韧。

青石板上,两只手紧紧相握,一只宽厚沉稳,包裹着另一只纤细微颤、掌心烙印着滚烫印记的手。

没有言语。只有汹涌的花香,灼热的阳光,以及那无声烙印在掌纹深处的吻痕,如同最隐秘的根须,在紧贴的肌肤之下,在汹涌的暗流之中,悄然扎下,再也无法剥离。

沈星晚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微颤抖。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被紧握的掌心。那滚烫的唇印,那沉稳的包裹,那指腹无意识摩挲掌纹带来的细微电流……这一切都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刷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她不敢睁眼,不敢动弹,仿佛只要一动,这虚幻又滚烫的梦境就会破碎。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在这令人窒息的怀抱和掌心那如同烙印般的触感里。

顾言的手臂稳如磐石,支撑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紧闭双眼、泪痕未干的侧脸上,那沉静之下,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惊涛骇浪。掌心里包裹的那只微凉纤细的手,掌心那清晰的、带着泪痕的纹理,以及自己唇瓣烙印其上的触感,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他指腹摩挲着她掌纹的动作,无意识中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描摹意味,仿佛要将这纤细的脉络彻底刻入自己的骨血。

时间在无声的相拥与紧握中悄然流逝。阳光移动,花影也随之偏移。

念初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看看依旧依偎在爸爸怀里的沈阿姨,再看看爸爸沉静专注的侧脸,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小芽,猛地钻了出来。他抱着怀里的黄杨木料,像捧着最珍贵的礼物,蹑手蹑脚地从柱子后面挪出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顿地靠近花架。

他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靠得太近打扰这奇异的宁静。他低头看看自己木料上那两条并排的刻痕——一条是自己刻下、自己打磨光滑的;一条是爸爸刻下、自己亲手打磨光滑的。两条刻痕都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但边缘都闪烁着温润内敛的光泽,那是他们父子共同完成的“疤的盔甲”。

念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看花架上那初绽的洁白栀子花,再看看爸爸紧握着沈阿姨的手……一个大胆的、充满孩子气仪式感的念头瞬间成型!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承载着父子共同印记的黄杨木料,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紫藤花架榉木底座的一角,紧挨着栀子花盆。温润的木色与青翠的叶、洁白的花、深褐的藤条交织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那块小小的木料,仿佛也成了这花架守护的一部分,成了这无声流淌的温情的一个见证。

做完这一切,念初又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般,长长地、悄悄地舒了一口气。他直起身,对着花架旁那两个依旧沉浸在无声世界里的身影,咧开嘴,无声地、露出了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然后,他再次蹑手蹑脚地、像只灵活的小猫,飞快地溜回了木亭的柱子后面,继续他的“守护”和“观察”。

阳光炽烈,将黄杨木料温润的光泽也镀上了一层暖金。栀子花的香气依旧浓郁霸道,萦绕不散。花架上,那初绽的第一片洁白花瓣,在微风中舒展着柔美的弧度,花影无声摇曳,婆娑如梦。

紧握的手依旧紧握。

掌心的烙印依旧滚烫。

怀抱中的轻颤仍未平息。

唯有那紧贴的掌纹之下,隐秘的根须,在汹涌的暗流与浓烈的芬芳里,扎得更深,更稳,无声地宣告着一种新的、无法言说的连接已然生成,如同那新生的花苞,悄然孕育着更加盛大绽放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