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合作虽终木雕售,请假游乐意悠悠(第3页)
\"明儿要是玩累了,让小林子背你回来。\"张屠夫弯腰戳了戳衣衣的羊角辫,竹篾上的碎纸末沾在她发梢,\"可别学他上个月,为追个鬼影跑断半条腿。\"
林树君耳尖又热了。
他想起上周在红藤案里追着个白影跑过三条巷子,最后发现是晾衣绳上的白被单,福先生当时笑得直拍大腿。
此刻他拽了拽衣衣的袖口:\"走了,再不去买兔子灯,陈奶奶该收摊了。\"
老街的蝉鸣突然高了八度。
林树君牵着衣衣的手往巷口走,小黑在两人脚边绕着圈,尾巴尖扫过青石板上的苔痕。
衣衣的手心全是汗,像块软乎乎的小年糕,攥得他指节发疼:\"阿树哥哥,高阿姨买走的小海豚,是不是因为我刻坏了好多刀?\"
林树君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高淑画摸着木雕缺口时的眼神,想起她提到表妹画花脸丝巾的模样。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衣衣脸上,把她鼻尖的小雀斑照得清清楚楚:\"高阿姨说,刻坏的地方,都是你认真过的证据。\"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币,\"这是卖木雕的钱,你收着,想买什么就买。\"
衣衣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纸币边缘,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那...我想买块木头,刻只小海豚给阿树哥哥。\"她仰起脸,睫毛上沾着的草籽在风里晃,\"要刻得很圆很圆,眼睛用最亮的玻璃珠。\"
林树君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蹲下来,把衣衣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触到她耳垂上的小疤痕——那是去年她偷偷用刻刀时划的。
风里飘来陈奶奶的吆喝声:\"兔子灯嘞,红的绿的会动的——\"衣衣拽着他的手往前跑,羊角辫在风里一翘一翘,像两只振翅的蝴蝶。
暮色漫上老街时,林树君抱着衣衣往回走。
她怀里的兔子灯亮着暖黄的光,耳朵一颠一颠,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像幅会动的皮影戏。
小黑叼着半条鱼干跟在后面,胡须上沾着油星。
路过福记冥店时,福先生正往门口挂盏引魂灯,灯芯在风里一跳一跳,把\"福记\"两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七十二道鬼门关,关关有魂哭。\"左千户的话突然在林树君耳边响起。
他记得旧物斋那本《幽冥志》里写,纣市江底藏着七十二道鬼门,每月初一子时,门开处会漂来引魂船,载着阳间未消的执念。
此刻江风裹着潮气吹过来,他听见远处传来桨声,很轻,像片叶子落在水面。
青年男子站在江滩上,裤脚沾着湿泥。
他怀里抱着个褪色的布包,指尖深深掐进布料里,指节发白。
江面上浮着层薄雾,他对着雾气喊了声:\"阿妹,哥来接你了。\"
桨声突然近了。
一盏引魂灯从雾里钻出来,暗红的光映着船舷,船身裹着青灰色的布,像口浮在水上的棺材。
青年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泥滩在脚下发出\"噗\"的声响。
布包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抓挠布料。
引魂灯的光晃了晃,船慢慢靠岸。
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腐烂的鱼,又像...
林树君抱着衣衣转过街角时,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天,月亮刚爬上老墙,像枚被磨旧的银币。
衣衣在他怀里蹭了蹭,兔子灯的光映着她的睡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小黑不知何时跳上他肩头,尾巴尖轻轻扫过他后颈。
江面上,引魂灯的光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青年颤抖着伸出手,要去碰那艘船。
风里的腥气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