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搁置(第3页)

    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语,窗外原本还亮堂堂的天空悄然暗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地处高原,齐斯总觉得这里的天黑得格外早,白天格外地短。

    一个穿藏族服饰的老人端着一盆米饭从柜台后走出,放在大厅中央的矮桌上。玩家们各自拿了木碗,盛上饭后便找了个角落吃了起来。

    气压低的地方沸点也低,盆里的米饭煮得半生不熟的,齐斯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之前那个话多的女玩家不满地叫道:“这饭是生的,让人怎么吃?”

    她声音不轻,送饭的老人停住脚步,扭过头怪异地看了她两眼。一个男玩家连忙找补:“也不是太生,将就着能吃。你就是没饿过……”

    老人转回头去,一瘸一拐地回到柜台后。女玩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地嘀咕:“反正这饭不能吃,夹生饭都是给死人吃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玩家也都没了胃口。21世纪的物质足够优渥,坐在这儿的更是没几个家境差的,犯不着吃这么一顿既不好吃又不吉利的饭。

    又过了一刻钟,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将十一把房门钥匙往桌上一放,抱着满满的一盆米饭走了。

    一共二十二个玩家,十一个房间,刚好两人一间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升了上来,布满血丝的月面洒下猩红的光束;从山上刮下来的冷风吹动着窗户和门页,风铃上面挂下来的骨牌“啪啪”乱响。

    “我们先上楼歇息了,我和会长一间,徐瑶和陆离一间。”齐斯随手抓了把钥匙,编号为“6”,既不靠走廊底,也不靠楼梯口。

    徐瑶对着剩下的钥匙挑拣了一会儿,拎出一把编号为“9”的。

    从大厅到楼梯口有一段路要走,两侧的墙壁是镂空的,构成一条漏风漏光的连廊。

    连廊两侧挂满了白色的骨牌,上面刻着奇形怪状的经文,被风吹得不停拍打墙面。

    细碎的响动中,齐斯又听到了轻巧的脚步声,明显和白天时听到的脚步声属于同一个人,不是神经过敏的错觉,也不是无端的妄想。

    他侧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名裹着麻布的信徒不知何时来到了客栈外,向着连廊的方向不停叩拜,口中念念有词。

    信徒的头正对着齐斯,从这个角度,齐斯刚好能借着猩红的月光看清他的脸——空荡荡的嘴巴、腐烂生蛆的眼眶、只剩下一个洞的鼻子……

    他俨然是一具尸体,还是腐败多时、快要化作骷髅的那种。

    “齐哥,我好像明白了……”林辰同样看到了信徒的脸,嗓音发干发涩,“香格里拉没有死亡,所以信徒哪怕死了,也会以行尸走肉的状态活着……那我们的道具还杀得死他们吗?”

    “你可以试试看。或许他们也会死,只是死亡后可以通过去雪山里埋七天,读条复活。”齐斯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原本应该是大厅的位置被连廊取代,一眼望不到边际,好像这条连廊本就没有起点,也无所谓尽头。

    耳边萦绕的经文声骤然响彻,合在一起竟能听出一首歌谣,像是无数人从四面八方齐声唱和:

    “是什么嘎巴拉

    “一颗死人头骷髅

    “瓦斯达颜是大肠

    “骨吹号是人腿骨

    “大张皮乃人皮囊

    “吹着号敲着嘎巴拉高唱: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你看罗达品血乎刺啦

    “所谓坛城花花绿绿的

    “所谓舞蹈珠是骨头珠

    “所谓使者身子光又亮

    “戴着神脸的面具跳啊唱: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

    歌声越来越洪亮,神圣庄严的曲调中带着一丝可感的诡异,并迅速发展为一种茂盛的阴森感,像是身处种子落地便能发芽的原始森林,远古的萨满高举权杖载歌载舞,植物和虫豸在骨头缝间茁壮生长。

    原本在连廊外的信徒眨眼间出现在连廊中,他的身形在齐斯前方的不远处闪灭,依旧维持着一步一叩的频率,依旧面朝着齐斯,一点点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