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终局(十三)谁......(第3页)
明明理智和逻辑告诉她,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无论如何搜索枯肠,都无法找到那段画面的前后左右连接的事件,也找不到任何的佐证。
可是,心脏不规律的狂跳,和不知名冲动的在胸腔深处的汹涌蓬勃,却在叙说着完全相反的事实。
它发生过。
它存在过。
“走吧,我们需要继续往里面走。”
如果真的像费加洛所说,这里作为现实和非现实交界的地方,是唯一不会受到外界干扰、永远独立存在的空间,那么,只要他们在这里继续走下去,那个他们求索已久、但却茫然不知何处的答案迟早会浮现出来。
雨果深深看了云碧蓝一眼,缓缓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深不见底,大小不一的油画挂在两侧,高高低低,数不胜数。
空洞的脚步声在耳边回响,声音一个叠着一个,彼此重复,像是坠入了永远没有尽头的时空之中,过于重复的、不会结束的前进,令身处其中的人开始丧失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
苏成向前走去,由于他自己现在的身体变成了纸,每走一步,他就听会听到自己行动时所发出的“嚓嚓”声。
一步。
“嚓嚓。”
两步。
“嚓嚓。”
单调的摩擦声在耳边回荡着,几乎令人昏昏欲睡。
忽然,苏成的步伐一顿,嚓嚓声停止了。
他扭头向着身后看去,神情有些茫然:“你们有没有听到……”
没有,身后什么都没有。
四下一片寂静。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向前,可是,下一秒,世界就变得一片模糊。
在这大片大片模糊破碎的光影中,有谁在轻轻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让■■重新认识一下■■——”
滋滋。
“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是谁?
头痛欲裂,头晕目眩。
苏成踉跄着,再次向前走出一步。
有谁笑着对他说——我不会抛下你,我们是朋友。
在逐渐成型的血肉世界中,狂风将一切都尽数撕裂,又是谁当着他的面松开手,向下径直坠落。
明明现在使用的是纸人的身体,但却仍然感受到了一股鲜明的痛感,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生生捅穿了太阳穴,在里面反复地翻搅,撕裂般的痛楚拉拽着他。
暗室里疯狂的占卜。
荆棘相替的死亡命运。
冷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别让我连这句话都不想说。”
不……不……不……
身边的世界震动着,摇晃着,分裂着,重组着。
苏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内部似乎都在分崩离析。
他挣扎着向前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一只血肉被尽数腐蚀、仅剩苍白指骨的手掌伸到面前。
在被无尽呼啸着的、现实和妄想的夹缝中席卷而来的狂风声中,那道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是相信预言,还是相信我?”
“……”
苏成挣扎着睁开双眼。
他恍惚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身边其他人的脸孔之上。
他看到了和自己此刻完全相同的神情。
似喜似悲,似愤怒似痛苦。
闻雅缓缓垂下眼,抬起手,指尖茫然碰上了脸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脸颊上已经一片寒凉。
那是泪水。
源源不断的泪水从眼眶深处流淌而出,像是永远也不会干涸的河,顺着脸颊坠下。
脑海中,那坚实高耸的墙壁被无形的巨力一下一下地砸开,发出轰然的声响,外面的阳光顺着裂缝洒入,照亮了那一片又一片的空白,一串又一串的记忆。
陈默的眉头紧皱。他的嘴唇张合 翕动着 下意识地想要吐出一个名字。
规则无形的力量仍在作用 它像是最后一层屏障 阻挡着他们回忆起对方的身影 对方的面容 对方的名字——哪怕已有微光透过 答案已经近在咫尺 但是 那小小的一步 短短的一个音节 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 却犹如天堑一般。
忽然 闻雅只觉自己的衣角被拽了一下。
她怔了怔 低下头 却正对上小女孩一双清明镇定的双眼。
……橘子糖?
直到这时 闻雅才恍惚间回想起来 自从进入走廊之后 橘子糖就没有在自己的身边出现过。
她什么时候消失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 想不起来。
对方什么都没说 只是松开她的衣角 转过身 向着走廊的深处跑去。
的确 规则会抹除一切。
但是 如果那它本该被抹除的存在 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天赋的副作用下被遗忘呢?
你该如何从空白中抹掉空白?
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 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一样 剧烈的心跳声和血流声冲击着耳朵和全身 闻雅再也顾不上别的 她迈开步伐 跌跌撞撞地跟上前方小女孩的身影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像是无法再承受自己此刻即将破体而出的惶恐和期待一般 风声呼呼地向耳朵里灌去。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否则什么呢?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身边回荡着和她完全相同的急切脚步声 像是除了自己以外 其他所有人也在跟着一同奔跑。
可是 闻雅却根本来不及扭头。
因为此时此刻 她的全部注意力 全部精力 全部灵魂似乎都系挂在了前方——
忽然 前方那小小的身影冷不丁停下了脚步。
她其中一幅画的面前 抬起头。
在某种不知名的、庞大到几乎压倒一切的情绪的压迫下 所有人都抬起头 惶惑而急迫的目光一齐向着她所注视的方向看去。
在看到墙上那幅画的瞬间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随之消失了 变成了一片无物的空白 所有的声音都在其中寂灭。
一张红色的画框里 框着一张模糊的、没有完成的画作——久远以前 黄铜短刀捅穿镜面 鲜血留于围困神明的一面镜上 溅落于其上的鲜血太少 无法完成一整副画作 但却也已经足够 至少能留下一抹剪影于世间。
青年的五官并不清晰 但是 他唇边微笑的弧度却若隐若现。
他远远地从画框深处凝望着他们。
轻浅笑着 一如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