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无声的榫卯(第3页)

 时间再次缓慢流淌。

 终于,在那清冽薄荷气息无声的诱惑和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双重逼迫下,沈星晚紧抿的唇线,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如同蚌壳裂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缝。

 就在那缝隙出现的瞬间——

 顾言的手稳如磐石,勺子精准地向前一送!微凉的瓷勺边缘再次抵住她的下唇,带着薄荷清香的苦涩药汁,瞬间涌入她的口中!

 “唔!”极致的苦味炸开,沈星晚痛苦地蹙紧眉头,下意识地就想吐出来!

 然而,几乎是同时,紧随药汁之后,那片被叠在勺底的、翠绿的薄荷叶,也滑入了她的唇间!

 清凉、微辛、带着强大清新力量的植物气息,如同最有效的解药,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狠狠地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苦味!那感觉,就像在灼热的沙漠里突然嚼碎了一整片绿洲!

 沈星晚被这极致的苦与极致的凉冲击得措手不及,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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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涩的药汁混合着薄荷的清凉,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种奇异而复杂的感受。

 顾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第二勺药再次递到唇边,依旧是深褐的药汁托着一小片翠绿。

 这一次,沈星晚的抗拒微弱了许多。她几乎是认命般地、带着一丝对那抹清凉的渴望,微微张开了嘴。

 苦。 凉。 吞咽。

 一勺。 又一勺。

 节奏再次被顾言精准地掌控。他巧妙地在每一勺药里都搭配上一小片薄荷叶,或是将叶子垫在勺底,或是将汁液挤入药中。每一次苦涩的冲击之后,总有那抹清冽如影随形,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引导着吞咽的动作。

 沈星晚被动地承受着,眉头紧紧蹙着,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受刑,却又依赖着那片刻的清凉救赎。她不再试图完全封闭自己,也无法再维持那点可怜的倔强。在这场无声的、关于药的攻防战中,她再一次,溃不成军。

 一碗药终于见底。

 最后的余味是弥漫在整个口腔的、强势的薄荷清凉,将那顽固的苦涩死死压制。

 沈星晚瘫软在枕头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口地喘着气,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全力的搏斗。嘴里满是那凉得有些发麻的薄荷味,让她暂时忘记了喉咙的痛和胃里的不适。

 顾言放下空碗,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这一次,沈星晚没有犹豫,就着他手上的力道,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冲刷着口中那过于强烈的凉意。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真实的舒缓。

 喝完水,她重新瘫倒回去,疲惫地闭上眼,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意识再次变得模糊,沉重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地漫上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觉到那只宽厚温热的大手再次探了过来,掌心依旧带着薄茧,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因为喝药而微微撑起的身体,按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然后,那只手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极其自然地、顺势将她颈侧的薄被掖了掖,确保每一处都严实妥帖。

 动作熟稔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沉默的掌控力。

 沈星晚再也无力思考,也无法抗拒。意识彻底沉没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感知是——口中那顽固的、令人安心的薄荷凉意,和颈侧被薄被包裹得妥帖的、微暖的窒息感。

 以及,那道始终笼罩着她的、沉静如深海的目光。

 窗外,天光渐亮,却依旧无法完全穿透紧闭的窗帘。

 屋内,药味未散,薄荷的清凉与病榻的沉浊气息交织。

 顾言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沈星晚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他的目光沉静地掠过她苍白的睡颜,掠过空了的药碗,最后落在阳台那盆被摘了几片叶子的薄荷上。

 他伸出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喂药时,薄荷叶片那清凉而柔韧的触感。

 沉默如同最深的榫卯,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抗拒与妥协、所有的苦与凉,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这病室昏沉的光线里,无声无息,却力重千钧。